很長時間沒聯系的一個老同學忽然來了電話，說她又跳槽了，一定要讓我去她新單位看看，因為她所在的寫字樓洗手間里安裝了全套美標的潔具，還有名牌洗手液、7分錢一張的吸水紙，尤其是馬桶旁邊那兩卷厚厚的舒爽衛生紙永遠用不完。我特別驚訝，問她：“你不會是因為廁所跳槽的吧？”她底氣十足地回答：“不是才怪！”
我如約到了寫字樓，那里確實氣派十足：電梯寬大無比，每層都有可供商務洽談的柔軟沙發，旁邊是整面落地玻璃，全樓最奢華的地方似乎就是廁所。據說我的同學只是基層員工，居然擁有寬大的專屬辦公室，窗臺上還擺有幾盆精致的盆栽。
我的同學在工作上是拼命三郎，但她對工作環境的要求特別苛刻。上次跳槽說是因為寫字樓里的電梯，就是那種空間狹窄、能同時容納15個人、滿員時站著如同接吻姿勢的普通電梯。平時乘電梯的人并不多，但每到中午11點大廈里的食堂開始賣飯的鐘點，電梯就忙壞了，幾乎每層必停，一群群剛吃完和正準備吃的人進進出出，讓電梯里充滿了一股濃郁的菜味，有人在咂吧嘴、有人在打嗝、有人在抖摟飯盒里的水，搞得她一進電梯就犯惡心，都快成生理上的條件反射了。每到下午，電梯里總會出現一些光著腳趿著拖鞋，肩上扛著毛巾的人一層層找能洗澡的衛生間。那一刻，電梯里滿是洗發水味，弄得她經常疑惑自己是不是在一家洗浴中心里辦公。最讓她受不了的是，廁所里的手紙經常不知被誰當單位福利拿走，而她總是疏忽自帶衛生紙。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面對眼前光禿禿的衛生紙盒，她絕望地一把提起褲子，想到的只有一個詞：跳槽！
她來到了這家對著裝要求極為嚴格的外企，每天早晨花一刻鐘化妝，粉底霜、收縮水、精華素、腮紅、眼影、香水一個都不能少，即便這樣還生怕自己配不上這個寫字樓的光鮮。這里，電梯大了，菜味換成了化妝品味，她覺得這樣的味道才適合自己。就連她洗完手不小心滴落在大理石臺上的水珠，都有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服務生及時擦去。
在能夠享用7分錢一張吸水紙的廁所以后，我的同學覺得每天上班簡直成了妙不可言的人生享受。雖然她隨時都要接收老板的手機指令，哪怕她正在睡覺、逛街或者上廁所，都要時刻準備著接收指令。但是，她仍然以打了雞血的姿態投入工作。
女人的職場幸福感，其實就是這么簡單、這么不可理喻，很大程度與薪水無關，它源于看不見卻又無處不在的“軟福利”。軟福利可能只是向上司的表達權得到尊重、訴求得以重視、向上升遷的愿望有更多實現的可能性，又或許只是公司給你提供的種種細微便利，譬如有的公司會給員工提供理發、修鞋等雜七雜八的服務，免費提供早餐、旅游休假，或是有班車讓你早早回家與老人共享天倫。對我的同學來說，廁所福利雖小，但它是促進身心健康的必備法寶，因為沒人喜歡從繁重的工作中暫時解脫后走進一個又小又臟又臭的空間。
我的同學是個閑不住的人，總叫囂著還要再跳槽，卻遲遲沒跳。我想，真正挽留住她的不是職位、薪金，而是廁所。當然，這個秘密她的老板未必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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