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不滿足,但不能不知足
有時候,我們活著活著,就會昏了頭。
左思就昏過頭。講他的故事,還得從另一個人物潘岳說起。
潘岳,即潘安,西晉時期文學家。他有一個更為響當當的名號——史上最美的男人。傳說他的美艷,具有驚人的殺傷力。《世說新語》記載:“潘岳妙有姿容,好神情。少時挾彈出洛陽道,婦人遇者,莫不連手共縈之。”什么意思呢?就是說潘岳相貌出眾,神采儀態優雅,遠近聞名。年輕的時候,他挾著牛皮彈弓,氣質清雅地走在洛陽道上,婦女們見到他,都手挽著手,圍在他的身邊看,不讓他走?？梢韵胍?潘岳的美貌,驚擾了多少女子的芳心。用現在的話說,潘岳在京都洛陽城,粉絲如云。
或許,左思被這種美女簇擁的麗景迷了心竅、動了心魄,于是,他決計效仿潘岳,也在洛陽道上秀一把,制造一點兒艷遇故事?！妒勒f新語》記載了他的這個沖動:“思貌丑悴,不持儀飾。亦復效岳游遨,于是群嫗齊共亂唾之,委頓而返?！币馑际钦f,相貌奇丑的左思,沒有作任何的妝飾打扮,也學著像潘安一樣,挾著牛皮彈弓,故作瀟灑深沉地走在洛陽道上。結果,一群婦女圍著他,朝他啐口水,吐唾沫,他垂頭喪氣,只好狼狽地回來。
看完故事,我們不禁啞然失笑,覺得左思真是昏了頭。你說,一個姿容丑陋的人,有幻想是可以理解的,卻非要進行一場關于艷遇的激情豪賭,大敗而歸不說,最后還落得個被人嘲笑的下場。
然而,就是這個左思,卻也是個風云人物,他不僅是西晉著名的文學家,而且還寫出過與班固的《兩都賦》、張衡的《二京賦》齊名的《三都賦》。據《晉書》記載,他的《三都賦》剛一問世,洛陽的富貴人家就競相傳抄,一時間洛陽紙貴。
其實,左思大可不必這樣。憑借自我的才情,他完全可以擁有自己的文學粉絲團。而且,內在的才情比外表的漂亮更具殺傷力?？墒?他卻劍走偏鋒,拋開自我的優勢,去追逐人生肥皂泡上轉瞬即逝的虛幻魅影。
我們有時候活得也和左思一樣。本來,手頭已有的足以讓自己幸福,卻不去安享,一心奔赴在追逐的路上:錢本來夠花了,還要不惜犧牲身體甚至出賣靈魂去追逐更多;位置本來夠合適,仍要耍陰謀玩手段甚至鋌而走險,去追逐更高更大的權力;平凡本來夠快樂,卻為了應景的榮譽,去追逐比煙花還短暫的名聲;婚姻本來夠美滿,卻按捺不住宕蕩動的心魄,去追逐花花世界的美麗與哀愁……
是的,我們本來可以幸福著,是欲望讓不安分的心變得瘋狂。看起來,我們好像奔赴在更大幸福的路上,實際上,幸福早已破碎在心底,一片一片,零落成黯淡的痛與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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