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過后英文老師新換成了藍小禾,她一進來,我和另外幾個高個子男生便齊聲高呼:耶!美女老師!藍小禾在我們故意的驚呼里,頓時紅了臉。但畢竟是大我們幾歲,還是壓住了我們的氣焰,很流暢地上完了她的第一節課。
課后她想逃,被我們男生嘩地堵住去路。一群人拿著英文課本,卻并不討教什么問題,而是嘻嘻壞笑著抬頭看她。一旁的林小帥啪地高舉起手來,大聲問:小禾老師,你有沒有男朋友?歲的藍小禾,估計是第一次見識這樣匪氣十足的學生,竟是紅著臉低下頭去,像個挨了訓的小孩子。不過,我們還是從藍小禾溢滿柔情的眼睛里,略帶嫉妒地猜出,她定是有了甜蜜的愛情。
但是這又有什么呢?正是好奇心最重的年齡,越是無法知道的,就越能激發起我們偵破的熱情。我和林小帥等幾個男生,迅速地成立了一個臨時“狗仔隊”,負責偵破藍小禾口里的秘密,亦同時播報關于藍小禾所有的信息。每節課都能讓我們聽得如癡如醉的藍小禾,就這樣,從我們口里的“美女姐姐”,升級為“目標”,而她那個遲遲不現身的男朋友,則成為我們集體嫉妒著的“男號”。
調查顯示,藍小禾肯定是有了男朋友,因為我們經?？吹剿谛@竹林的長椅上,握著小巧的手機,柔聲說著什么。談話的內容,我們當然探聽不到,但是那時候的藍小禾,與講臺上的她,截然不同。她不經意間翹起的嘴巴,中指上泛著寶藍色光芒的指環,溫柔纏繞在一起的長發,還有眸子里快要溢出來的蜜意與柔情,每一個點滴,都告訴偷偷繞過的我們,手機的那一端,定是藍小禾深愛著的男朋友。
而且,那個幸運的家伙,是和藍小禾一個大學里畢業的呢。只不過他野心太大,考取了北京一所名牌大學的研究生,狠心地把小鳥依人的藍小禾留在了我們這所中學。這則新聞,要歸功于林小帥,他是高一年級的收發員,有時候想要拍某位老師的馬屁,便幫人家跑腿拿信或投信。據他說,藍小禾對愛情的依戀指數,絕對是在%以上呢。因為短信和郵件,是多么快捷啊,可是心思細密的藍小禾,才不屑那樣的方式。她會去逛精品店,買最淡雅的信封和紙張,她的素描又那么好,每一天對男朋友的思念,都會細細記錄下來。沒有文字,只看素描里的花草和小人兒,藍小禾的似水柔情,就可以點點滴滴全都融入人的心里去。
男生們心里的嫉妒,像是一把野草,每一點新聞的火花迸濺過來,都足以讓它們熊熊燃燒起來。大家常常在臥談會上彼此爭論個不停,猜測那個討人厭的家伙,究竟何時會把美麗的藍小禾,從我們身邊毫不留情地帶走。每次當然都不會有統一的答案,有時候正反兩方還會為此打上一仗,打完了便握手言和;因為盡管嘴上不服輸,但我們心里都明白,藍小禾,已經深深植入我們每一個人的心里,如果有誰,想要把她從我們這里帶走,我們都會隨時聯合起來,一致對外。這樣的打鬧和爭吵,藍小禾沒有絲毫的察覺。
梧桐樹葉落滿校園的時候,林小帥發布了另一條重要的消息:那個在我們口中談論到爛熟的“男號”,周末的時候,將來我們這個城市做信息調查,當然啦,所謂的調查肯定是順路,真正的任務,是要看望日日想念他的藍小禾哦。
班里的每一個人,都瞬間變得興奮起來。大家都想知道,這個吃了天鵝肉的臭小子,究竟有沒有資格來愛我們的藍小禾。
那個周末,我們這支狗仔隊,放棄了所有出游上網或是打游戲的計劃,又找來了許多必備的行頭。為了讓新聞播報得更具真實性,我還從家里偷來了老爸的微型DV機,以備讓全班都能看到這一重大事件發生的始末。
終于等到了那天的到來。我們皆捧了一本書,游蕩在藍小禾的單身宿舍周圍,念念有詞地裝作勤奮讀書的模樣。藍小禾淡紫色的窗簾,是微微打開著的,可以看到嬌小的藍小禾,踩著涼拖,在木地板上歡快地走來走去。陽臺上藍小禾五彩繽紛的衣服,在風里飄來蕩去,像是我們搖擺不定的心事。偶爾,會有清脆的風鈴,在藍小禾不經意的碰撞里,叮叮當當地響起。每每都到聲音細到沒了蹤跡,我們才會像午夜夢醒,嘆口氣,繼續我們的偵察。
100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藍小禾頻頻地向樓下張望,她開始坐在窗前,朝那條通往校門口的大路上看過去。就這樣呆坐了半個小時后,她突然欣喜若狂地站起來。
我們全都齊刷刷地朝大道上看過去,我的DV機,也偷偷打開。一輛紅色的出租車,就這樣張狂地橫沖過來。車門打開后,一個驕傲不羈的大高個兒,從車里探出身來。打扮得美麗非凡的藍小禾,還在二樓樓梯口呢,就聽見她一路柔聲喚著“林朋”,旋轉而下。這個叫林朋的家伙,竟是沒有像我們所期望的,跳下車來,跑上去擁住值得他一輩子珍愛著的藍小禾。他依然欠著半個身子,淡漠地看著藍小禾鳥兒一樣朝他飛過來。
他們見面的過程也就十分鐘吧。十分鐘能說多少甜言蜜語呢,而且,這樣短短的時間里,藍小禾一直在哭泣,那個忙到連車都不下的家伙,語氣里,竟全都是煩亂和指責。甚至他連一聲再見都沒說,就“砰”地關上車門,絕塵而去。
我們能說什么呢,我們真心愛著的藍小禾,卻是被那個野心勃勃要闖到國外去的家伙,拋在了這個小城,而且,永遠不會回來,帶她一起走。
或許藍小禾會因此留下來,再不與我們分開。也沒有任何人,能將她的整顆心,帶走?？墒菫槭裁?我們曾被嫉妒折磨得疲憊不堪的心,卻是沒有開心和喜樂,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傷感與憂愁。就像我們自己,被一場愛情,給深深地傷害!
周一的英語課上,不知是誰,在講桌上,放了一個青花的瓷瓶,瓶里插著的,是一只飽滿綻放的紅玫瑰。黑板上有林小帥可愛的娃娃體英語,寫著:Teacher Lan,we will love you forever!
眼睛紅腫的藍小禾,并沒有遲到。我們以為看到這樣精心布置的講臺,她會很開心地笑,卻沒想,她的唇角,上翹,再上翹,眼淚,還是“嘩嘩”流下來。
或許藍小禾永遠不知道,我們和她一樣,點滴不落地經歷了這場裹挾著甜蜜與憂傷的愛情。至于在我們的臥談會上,竟是沒有了分歧,開始集體詛咒那個北京的家伙,將來找個丑婆娘、母夜叉,讓他一輩子后悔死。
可是失去了一顆心的藍小禾,還有我們顆更火熱的心啊。所以如果她悲傷,我們自信自己總會有辦法,讓她頭頂上的天空,快快地明朗起來。因為還有什么,能比我們對藍小禾的愛戀,更加的執著、堅韌且長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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