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瘋狂地愛著一個人。 鬼迷心竅了一般，神魂顛倒，啼淚歡顏，一切皆是無常。晚自習(xí)后苦守在冷清的教室里，準(zhǔn)備好帽子和圍巾，還有各種各樣的小零食。只為了走廊上的電話鈴聲響起，我就歡快地撲向校門口，通常他會在那里等我，多冷多冷的天，臉都會因為心里的激動而泛紅。他并不知道我每晚借故逗留只為了等他的電話，有的時候，電話會一整晚沉默，或者打來了，卻只是淡淡的問候，然后掛掉。我無言地收拾好帽子和圍巾，必然會一夜輾轉(zhuǎn)無眠。 有的時候還會逃課，第一節(jié)晚自習(xí)下課后悄悄地從后門溜走。嘻笑著和他去公園，那個小小的公園，密密地種著高高的樹，濃濃的竹，還有一個淺淺的湖。他拉著我的手，繞湖一圈又一圈地轉(zhuǎn)，通常是轉(zhuǎn)著轉(zhuǎn)著，公園的門便關(guān)了，他帶我翻墻。踩著旁邊的樹枝爬上圍墻，那邊卻是硬硬的水泥地，他便先跳下，穩(wěn)穩(wěn)地對我張開雙臂，我從圍墻上凌空跳下，被他結(jié)結(jié)實實地摟在懷里，那一刻不可抑制地感覺到心醉的眩暈。 那些年，幾乎所有的時間和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了。歡笑、猜想、渴盼、思念、想象、回憶……種種甜蜜的花兒偷偷開在愛情的眼睛里，我像是一只殷勤的蜜蜂，一生只有那個姹紫嫣紅的春天。 甚至還為他改變了很多。學(xué)著吃辛辣的菜食；學(xué)著認汽車的品牌；學(xué)著關(guān)心足球的勝負；學(xué)著對每一個人講并不太熟練的普通話；非常關(guān)心一個個遙遠而陌生的城市，只因為那些地方或多或少地和他有關(guān)系；每個月都買一本讀者，然后和他在路旁共同翻看。直到如今，我還保留著當(dāng)年那一摞厚厚的讀者，嶄新的。 但是心里，卻經(jīng)常莫名的憂傷。青春還像是一塊柔軟嶄新的手工織布，他的容顏卻是舊舊的，所有的人都認為我瘋了，這個大西北來的流浪漢，沒有錢，沒有良好的學(xué)識，甚至沒有討人喜歡的相貌，而我，只不過是一個十七歲的小女孩罷了。這樣的愛，會長久嗎？或者，這樣的愛到底是不是愛？ 那些年，我很固執(zhí)，寧愿不相信任何關(guān)于愛情的預(yù)言。愛一個人，和年齡無關(guān)，和他的一切無關(guān)，我這樣執(zhí)著地回答每一個人。 然而，歡顏的背后，卻藏著數(shù)不清的未知。 其實那些年，我還很任性。所有的憂傷，所有的疑慮，所有青春的沖動和自以為是，我統(tǒng)統(tǒng)沒有保留地丟給他。 最后，他走了，在一次我聲嘶力竭的大吵之后，我沒有挽留他，我以為，他只不過嚇嚇我罷了。我們這樣相愛，從十七歲到二十歲整整三年的光陰，整整三年的光陰啊。 這幾年，跟我在一起讓你受苦了。他走的時候，很悲傷地看著我說。 然后他再也沒有回來。而我，在那個秋天，悔恨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不知道被流放到了天涯還是海角。 在失去他的消息之后的第四年，我開始同別的男孩交往，但是我悲傷地發(fā)現(xiàn)，他留給我太多太多的記憶，心里一道又一道全是他留下的痕跡。我把交往的每一個男孩同他比較，每比較一次，心便劇烈地痛楚一次。 我決定要去找他，在他離開的第四年，我坐車去了他的家鄉(xiāng)，憑著他給我講過的一些零碎的片斷，坐四十個小時的火車，再坐三個半小時的汽車，然后再步行，一邊走一邊問，連比帶劃，因為語言不通。夜幕降臨的時候我站在他的家門口，看著窗口射出的溫暖燈光，聽著里面依稀的話語聲，忽然卻沒有了進去的勇氣。 我在火車上痛哭一場，然后開始同別的男孩子交往。 又過了一些年，我已經(jīng)成了一個大齡的未婚女子。心如止水地坐在精致的寂寞深閨，等待某個男人來娶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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