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年初二的早上，孩子爺爺出去散步，奶奶一大早起來在廚房忙碌，老公還沒有起床，我剛剛洗過臉正在梳頭發(fā)時，歲的女兒貝蒂忽然鉆到我身邊，把塊錢塞到了我的兜里。
“哪來的？”我問，本能以為一大早家里來了客人給的壓歲錢。
她有些得意地仰起胖乎乎的小臉：“我在奶奶抽屜里拿的。”
我并沒有太明白，又問：“奶奶又給你錢了？”
她更得意起來，小聲說：“奶奶不知道，我偷偷拿的。”
我嚇了一跳，在想明白這個歲的孩子剛剛做出的事情后，既震驚又難過，然后不假思索地正欲責(zé)備她，忽然聽到奶奶喊她：“寶貝來吃飯了，你最愛吃的香菇餛飩。”
我頓了一下，把口邊的話壓了下去。這是大年初二，一家人都在喜氣里，即使平時，兩位老人也最看不得我們責(zé)備孩子。而且，在本能的沖動過后，我想了一下，雖然貝蒂剛剛做了一件極其不好的事情，可是也許她根本不知道這是錯的，并且小小的她也并非對金錢貪婪，她或者只是想拿了奶奶的錢交給我。
忍下了想發(fā)的脾氣，耐著性子接著問：“你怎么知道奶奶抽屜里面有錢呢？”
實在怕得出更讓我擔(dān)心的答案，怕她不僅拿了錢，還養(yǎng)成了隨便亂翻東西的壞習(xí)慣。好在，她告訴我是看到了奶奶在抽屜里給她拿的壓歲錢……
但，這依然是個大問題，對只有歲的她來說。然后很快想起來，這或許并不是一場突發(fā)的偶然事件，貝蒂這種“小苗頭”早就存在了。她一直喜歡把爺爺奶奶家的東西拿回到我們家里，一個茶杯、一把梳子、一本書……都是無關(guān)緊要的物件，所以之前我沒有在意，何況爺爺奶奶那樣寵她，爺爺退休工資豐裕，最喜歡給貝蒂買東西，零食、衣服、玩具，向來舍得。貝蒂吃東西有些挑，只要愛吃的，奶奶也一定想方設(shè)法地做。兩位老人就老公一個兒子，事實上，我們結(jié)婚后基本上是在一起生活的，除了晚上回家住，我們家已經(jīng)好久沒有開伙，尤其貝蒂出生后，都是老人照顧。本就是如此親近的一家人，可是，即便如此親近，我的女兒心里，卻依然是有尺度的。在她的尺度里，只有我和她爸爸和她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爺爺奶奶，他們再愛她，也是別人。我還記起來，有時候周末我?guī)湍棠套黾覄?wù)時，貝蒂總會在吃飯時跟大家說，地是媽媽拖的，衣服是媽媽洗的。若是我順便買回點東西，她更是看得清楚，告訴爺爺奶奶媽媽買了什么——奶奶還曾開玩笑說，你這丫頭，孝順，心疼你呢。
我也這樣想過的，直到這一刻我才醒悟，我心愛的可愛的寶貝，她如此幼小，卻竟然有著這樣本能的做人的“自私”。我們卻因為太愛她而本能地忽略了。此刻，看著她噔噔地跑出去，興高采烈地去吃自己的早餐，我獨自在那里站了好半天，我意識到，除了愛，我必須從現(xiàn)在開始認(rèn)真修正貝蒂的“自私“了。
【二】
沒有把錢偷偷放回到她奶奶的抽屜中，我回到臥室，把事情告訴了老公。
他原本還迷迷糊糊，聽我一說，就立刻坐了起來：“不會吧？咱們寶貝……”
我示意他小聲點，把塊錢掏出來。
“這孩子。”他也震驚，“怎么學(xué)會，學(xué)會……你吵她沒有？”
到底，他舍不得說出“偷”字來，我搖頭：“沒說她，我覺得需要用點對策，她太小，好多道理說了也聽不懂。”
他贊同：“是要想合適的方法。”
于是，大年初二的早上，因為貝蒂制造的意外事件，我和老公認(rèn)真地商量起了對女兒的教育方式。
吃過早飯，老公不動聲色主動提出帶貝蒂出去玩兒，小丫頭高興地跟著老公出了門。
收拾碗筷時，我把塊錢的事跟奶奶說了。看得出來，奶奶也有些吃驚，但很快就笑了：“小孩子不懂事，可不許吵她。”
我點點頭：“我不吵她，可是媽，這不是小事。您想讓貝蒂以后成為一個不知感恩的自私的孩子嗎？”
奶奶不說話了，她退休前做了半輩子教師，縱然再愛孩子，這個道理，她也懂得。然后我告訴了她我和老公的想法，奶奶最后表示說服爺爺配合我們。
【三】
快中午時，老公帶著貝蒂回來了，按照我們商定好的，老公帶著小丫頭去自助取款機取了幾千塊錢，進門后，老公把錢掏出來遞給了奶奶。
貝蒂的眼睛張得很大，我們都不動聲色，奶奶笑著把錢收了起來。小丫頭終于忍不住抗議：“那是爸爸的錢。”
奶奶笑起來：“爸爸的錢也是奶奶的錢呀。”我和爺爺都跟著附和。她還要說什么，我牽過她的手，“走，媽媽跟你玩跳棋。”順勢將她牽到了臥室。老公也跟著走了進來。
小丫頭剛剛學(xué)會跳棋，很上心，但這一次，很明顯，她的心思不在跳棋上，門還沒關(guān)上就問：“爸爸，你怎么把你的錢都給奶奶了？”
老公笑著說：“因為奶奶是爸爸的媽媽呀，你都愿意把錢給你的媽媽，我也愿意把錢給我的媽媽呀。對不對貝蒂？”
小丫頭眼睛眨了好半天，小嘴巴嘟噥嘟噥：“可是，可是……”可是了半天頓住了，我和老公對看一眼，偷笑，我們料定這樣直白、直接的道理，貝蒂能聽得懂，而這樣的計算關(guān)系，原本就是屬于她的，她自然無法反駁。
我們沒有繼續(xù)再用道理教育她，認(rèn)真地陪她玩起了跳棋。到底是小孩子，很快把剛才的事忘了，又興高采烈起來。
【四】
那天開始，我和老公在她爺爺家里都主動做家務(wù)，主動出去買東西——故意當(dāng)著貝蒂的面。有一次，爺爺還是忍不住給小丫頭買了個新玩具，我立刻用貝蒂的口氣說：“呀，爺爺又給貝蒂買東西了，那可是爺爺?shù)腻X買的。”
小丫頭眼睛眨了眨，這一次，顯然沒有曾經(jīng)接受得那樣心安理得了，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爺爺。”
爺爺很智慧地回答：“不客氣，爺爺?shù)腻X也是爸爸媽媽的錢，是咱們家的錢。”
貝蒂抬頭看看我。我笑：“爺爺說得對，爺爺奶奶的錢和爸爸媽媽的錢還有以后貝蒂長大了賺的錢，都是咱們家的錢，因為咱們是一家人呀。”
小丫頭又眨了眨眼睛，卻沒有說話。
晚上，躺在我的懷里，小丫頭終于說了我一直期待的話：“媽媽，我以后再也不拿奶奶的錢了，因為奶奶的錢本來就是媽媽的，是嗎？”
我抱緊貝蒂：“是的寶貝，媽媽的錢也是奶奶的。你要對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一樣好，因為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一樣愛你。”
“因為我們是一家人。”她學(xué)會了我說的話，說完了，開心地笑，紅撲撲的小臉，蘋果一樣可愛。我知道，引導(dǎo)她的路還很長，但是我相信，我的女兒，她一定能夠?qū)W會如何去愛，去做一個懂愛的小孩，并慢慢長成一個懂愛的女子，愛父母，愛所有愛她的人，愛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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