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文帝楊堅(年—年)晚年,手下的開國功臣都被他或殺或貶,所剩無幾也。盡管他篤信佛教,教育臣民一心向善,但他自己并未放下屠刀,而是變得更加殘暴嗜殺,殺人的理由也是奇怪得讓人吃驚。公元年二月甲子日,北周靜帝以楊堅眾望有歸下詔宣布禪讓。楊堅初為皇帝,曾大力革除前朝苛政,刪減北周舊律,用輕刑代替重刑,把一些應判死刑的條律改為流放,稱為“化死為生”。然而,在隋王朝政權(quán)逐漸穩(wěn)固后,楊堅便開始隨心所欲地狂屠濫殺,所有法律在他眼里,都變得一錢不值。楊堅生性猜忌多疑,常以精通法制、明察秋毫自詡,對臣下非常苛刻。他經(jīng)常命左右近臣充當特務,偵查中央和地方官員,誰若犯有小過,便處以重罪。他擔心臣僚和官吏貪贓枉法,就想出了“釣魚執(zhí)法”的高招,私下派人給一些縣令、刺史送錢物,這些人如果收受,就立即處斬。不少人因見財眼開,一時糊涂,經(jīng)不起“考驗”,或以為是中央的賞賜興高采烈地收下了錢物,結(jié)果卻把腦袋弄丟了。楊堅有打人的嗜好,經(jīng)常在朝堂上打人。行刑的人若揮動棍杖力度不夠,他就大發(fā)雷霆,認為行刑者有私心,甚至下令將行刑者砍頭。尚書左仆射高颎等人進諫,說朝堂不是責罰人的地方,勸楊堅不要在殿廷上杖責大臣,楊堅卻置之不理。不論是朝廷要員,還是文人學士,只要他一聲令下,武士們就沖上去按倒在朝堂,當著眾臣的面杖擊。被打者不但人格上受到羞辱,肉體上也遭受巨大痛苦,輕則皮開肉綻,重則一命嗚呼。有一次,身為宰相的高颎實在看不下去了,便帶領一幫大臣到朝堂請罪,說:“陛下養(yǎng)育天下生靈,致力革除弊端,而百姓無知,犯罪的人沒有斷絕,致使陛下處罰過于嚴厲。這都是我們沒有盡到臣子的責任,請讓我們辭職,為賢才讓路。”楊堅一聽說高颎等人要辭職,覺得事態(tài)有點嚴重,回頭問站在身邊的領左右都督田元:“我的杖重嗎?”田元覺得應該提醒皇上收斂一下了,便實話實說:“陛下的刑杖的確很重。”楊堅又問:“我的杖難道有什么特別嗎?”田元用手比劃說:“陛下的杖粗如拳頭,比平常的杖大得多,打人杖,相當于平常杖數(shù)百下,所以經(jīng)常把人打死。”楊堅龍顏不悅,但因高颎等人以辭職相勸,又不好發(fā)火,便很不情愿地下令撤去殿內(nèi)的大杖,再有受處罰者,交有關部門處理。事后,楊堅仍一如既往地憑自己的好惡在朝堂上殺人。一天,有位大臣上朝匯報工作,因言語觸怒了楊堅,楊堅便下令將此人就地斬首。兵部侍郎馮基一再諫阻,楊堅不聽,堅持要在朝堂上行刑。楊堅后來也覺得事情做得太過分,卻又不愿認錯,便輕描淡寫地贊揚了馮基幾句,又準備對那些沒出面諫阻的臣僚動刑。楊堅還經(jīng)常隨心所欲地制定法律條文。開皇十六年(年),有官員奏報稱,邊境合川糧倉少了石糧食。楊堅命大臣斛律孝卿負責查辦此事。斛律孝卿調(diào)查后報告,糧食為主管官吏所盜。楊堅大怒,又令斛律孝卿即刻乘坐驛車馳往合川,將該主管官吏處斬,家屬沒入官府為奴,標定身價出賣,用以填補糧倉空缺。此后,楊堅對監(jiān)管邊境地區(qū)糧倉的官吏都很不放心,下令凡盜竊糧倉里糧食達升以上者,均判處死刑,家屬沒官為奴。在楊堅看來,地方官吏都是些陽奉陰違的人,經(jīng)常會鉆法律的空子,放縱犯罪者,使中央的政策難以貫徹執(zhí)行,他于開皇十七年(年)下詔說,各級政府所屬官吏,如有犯罪者,可以在法律規(guī)定之外酌情處以杖刑。結(jié)果各級官吏上下驅(qū)逼,寧左勿右,對被審訊的人重復施以重刑,致使冤案日增。盡管楊堅一意推行嚴刑峻法,但全國的犯罪率仍居高不下,京城的治安狀況也不斷惡化,盜匪竟然于光天化日之下在街市上搶劫,偷盜事件更是層出不窮。楊堅為此向群臣詢問如何處置。但群臣還沒來得及發(fā)表意見,他又自問自答地說:“我知道該怎么辦啦。”隨后便詔令凡舉報盜賊者,沒收被舉報者的家產(chǎn),作為對舉報人的獎賞。詔令頒布后收到了一些效果,但有的地痞無賴卻發(fā)現(xiàn)此法有利可圖。他們故意在路旁丟棄財物,路人一旦拾取,便將其扭送官府,誣為竊賊,以領取獎賞。此法執(zhí)行的結(jié)果是人心大壞,不少人專以誣陷他人為能事。楊堅隨后又接二連三頒布更加嚴酷的法令:盜竊錢以上者處死;官吏貪污錢以上者處死;聽到舉報或親見盜賊而不告發(fā)者處死;人合伙盜竊根屋椽、人合伙盜竊個瓜果者處死……新法令頒布后,引來民怨沸騰。有人劫持了執(zhí)法官吏,對他說:“狗官聽好,你代我們奏報皇上,自古以來,不論哪個朝代,都沒有盜竊錢而死者。你要是不向皇上轉(zhuǎn)告我們的話,我們會再來找你。到那時,你全家人都別想活命!”這個執(zhí)法官立即入宮奏告楊堅。楊堅正為自己下達的一系列律令使社會治安迅速改善而得意,聽了官吏的報告,猶豫了半天,才很不情愿地說:“那就把‘盜取錢處死’這一條取消吧。”有一年春節(jié),有人向楊堅報告,御史監(jiān)師沒有彈劾那些穿戴與佩劍不整齊的官員。楊堅大怒,認為這是對皇帝的不敬,就對監(jiān)師吼道:“你身為御史,為何放縱官員不遵守制度?”立即下命將他處死。諫議大夫毛思祖覺得楊堅太過分了,上前勸諫,也被楊堅以袒護罪臣的罪名砍頭。官員因各種小事被砍頭的更是舉不勝舉:有因延誤了收麥秸季節(jié)被砍頭,掌管武器庫的官員因辦公地雜草太多被砍頭,有因接受西域使者送的鸚鵡被砍頭……楊堅喜怒無常,一發(fā)怒就要打人、殺人。有一年六月,楊堅又要在朝堂上殺人。按法律規(guī)定,處死罪犯應在秋后,于是大理少卿趙綽諫阻道:“現(xiàn)在是夏末,是天地生長萬物的季節(jié),不可在這個時節(jié)殺人。”楊堅辯駁道:“六月雖說是生長的季節(jié),但也有雷霆嘛!天道既然在炎熱的時候也會震怒,我效法天道行事,有何不可?”隨即下令把那人殺了。刑部侍郎辛亶聽說穿紅褲子有望升官,便穿著紅褲子上朝。不料楊堅卻說他是以巫術(shù)詛咒別人,下令將他處斬。趙綽上奏說:“按照法律規(guī)定,辛亶不應處死,我不敢奉詔。”楊堅大怒,便將趙綽抓到朝堂準備斬首。趙綽仍堅持己見,面不改色地說:“寧可陛下殺我,不可殺辛亶。”然后從容解衣,引頸受斬。最后,楊堅怕殺了趙綽引起太多人反感,才下令把趙綽放了。楊堅無視法律,憑自己的情緒、好惡決定群臣的生死,一些佞臣看準這一點大鉆空子。宰相楊素善于玩弄權(quán)術(shù),經(jīng)常在楊堅面前進他人的讒言,公卿大臣無不心懷畏懼。楊素與鴻臚少卿陳延有矛盾,一日,他經(jīng)過陳延的官衙,見庭院中有馬糞,幾個仆從正在地氈上賭博。楊素覺得報復的機會來了,立即向楊堅報告。楊堅大怒,吼道:“主官不打掃庭院,仆從玩游戲把官府的氈子弄臟弄壞,還有什么罪過比這更嚴重的?”當即下令將賭博的人拉到西市亂棒打殺,陳延遭到鞭笞,被打得死去活來,險些喪命。楊堅在位最后幾年,法網(wǎng)越來越密,上至功臣勛將,下至官吏小民,被冤殺者無數(shù)。他翦除了一個又一個心腹之患,自以為江山可以永固傳萬代,卻沒有想到,在他咽氣后才十幾年,兒孫便被別人砍瓜切菜般一一宰殺,隋王朝江山也改成了李氏唐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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